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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里爱的较量

作者:舒贤 来源: 时间:2009-06-16 16:05:51 阅读:次   投稿   注册
  黎青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她的长相没有丝毫特色:不足160的身高,体重却有140斤。眯眯眼儿,架一幅黑框眼镜儿,鼻头有点儿趴,嘴唇儿倒不厚嘴巴却是不小。
  黎青说自己以前也没这么胖,生完孩子后养起来的。  
  婚姻,像一袭华美的长袍
  我们家条件其实是很不好的,爸妈务农,弟弟从小被爸妈惯着学习也不用功,读完初中后草草混了个技校的文凭了事。现在这个时代,技校生跟文盲能有什么区别。
  我是爸妈出人头地的希望,到不是我有多聪明,只是我肯吃苦,像黄牛一样埋头苦读。我不是我们村儿第一个考上大学的,更不是唯一一个,可在我们家,也算是扬眉吐气为爸妈赚足了面子。
  我就读的学校在山东也算是名校了,因为知道家里没关系没路子,大学里我的成绩突出的好。我叔在城里工作,毕业那年,他的活动再加上学校的推荐,我还算顺利地回到镇上一所中学当了高中部的代课老师
  参加工作不久就有不少热心不热心的人张罗着给介绍对象,说实话,我一个都没看上,我爸妈也是。他们希望我能找个城里的,巴望着我能借婚姻的门槛儿早一天脱离这一身的泥土气。尽管我工作的地方在城市边缘的郊区,可离他们要求的距离也还是不够远的。
  工作的第三年,也就是我26岁那年,我们学校分来一个男老师,刚好跟我在一个办公室。我对学文科的男人一般没什么好感,可他,气质儒雅,没有文人的酸腐气。很阳光,很男人。
  后来我知道,他是家中的独子。爸妈都在不错的事业单位,来我们学校只是权宜之际。调走肯定是早晚的事。
  这对我,无异是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了。
  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这话儿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假。我没怎么费力气就确定了我们的恋爱关系。呵,这年月,说确定恋爱关系似乎很是老土,感觉跟解放前似的。可事实就是那样,我用女人独有的方法为自己捆绑着一份关于未来的希望。
  关于爱情,我跟所有年轻的女孩儿一样幻想过一千一万次,梦想中的爱情浪漫、柔情、多彩而又令人心动。却没有一次想过我会是在这样的心态下决定了自己的人生
  是的,他很优秀,我喜欢他我也爱他。可在这场爱情里自始至终我太过理智,我爱他喜欢他因为他是他还因为他家里的条件?似乎我更像是在菜市场里买菜,掂掂分量看看成色总要选那最中意的。当然,这跟我爸妈的大力支持是分不开的。他们的女儿终于可以嫁到城里了,是个独子不说,公婆都还是吃公家饭的,将来再生个儿子什么的,婆家还不得把他们闺女当神样的供着啊。
  其实,他很单纯。最起码,比我单纯。如果不是我诱惑了他,我们不会那么快发生关系,当然,也就不会那么早确定彼此的恋爱关系。
  起初他家里是不同意的,呵。似乎所有的人在对待婚姻问题上都是家里越反对他越是要抵抗,反对和抵抗最终的结果是被家人给反对成了。
  我现在想,当初是否他也有过犹豫?也许有吧,已经不重要了。但我却是很感激当时他家人的强烈反对,一直以为,如果没有他们的反对,或许我成不了他的妻。
  我当然不是他们之前为自己儿子设想的媳妇儿。虽然我并不十分确定他们想找个什么样儿的,但对方的家庭肯定不是像我们家这样儿的。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结婚了,在一片热烈的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祝福声中。
  孩子,是完美地点缀?还是褪色的开始
  婚后一直跟公婆住在一起,倒不是他们家多买不起套房,而是人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舍得分开。开始我是不乐意的,可我妈说这样也好,不光省钱还有人做饭,反正以后老头儿老太太的家产还不都是我们的。
  想想我妈说得也有点儿道理,就不再坚持。
  婆婆是急着抱孙子的,半年后我就怀孕了。当然,这半年里我妈带着我是吃这吃那这里看那儿瞧的,只为我能生个儿子。我肚子也争气,还真就生了个儿子,公婆那个欢喜劲儿就不用提了,恨不能把全世界好吃好喝好玩儿好用的都给买回来。
  其实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很善良,从来没有刁难过我,也从未因我家在农村而看低了我。我想,这跟他们所受的教育是有很大关系的吧,不像我爸妈。爸妈也的确是想为我好的,穷怕了累怕了不想自己的儿女再重复他们的生活轨迹。
  心是好的,可方法却错了。
  问题就从我生完孩子以后开始了。不知我爸我妈在家是怎么琢磨的,也不知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依了他们,那么多年的书我是白念了。
  因为胎儿太大所以我剖宫产,当天儿我妈就赶到了医院。挑三拣四没事儿找事儿好像别人虐待她闺女似的。婆婆也不跟我妈计较由着我妈去,我妈啰嗦到最后我婆婆不来医院让我对象过来。
  起初我对我妈的做法也很是看不惯,还觉得有点儿丢脸,可那是我妈我又能说什么。但我婆婆这么一走,我的心就全转向我妈这边儿了,觉得还是我妈疼我,渐渐得,就把气全撒到我对象身上去了。开始他还跟我顶嘴,我妈说女人生完孩子不能生气不能掉眼泪,怕月子里落下终身的病。
  每次看他憋青了脸还得让着我,我心里都有种复杂的快感。
  回家以后,我爸我妈不知又怎么商量了,我妈竟然跟着搬我婆家住下了,说是伺候我月子方便。更为严重的是我爸每天早上都会坐最早的一班公交车拎着一塑料袋青菜赶到我婆家,说她闺女儿吃惯了他做的饭菜,别的怕不合口味。
  说实话,当时我的脸都红了。我们家什么情况看我爸妈的衣着谈吐是个人一眼也瞧得出来。听了那样的话,我对象看看我一句话没说,公婆也没说什么,可我分明从他们的眼神儿里看到了不屑。是的,他们都是有文化有素质的城里人儿,单我爸我妈是大字不识一筐的农民。
  在那一刻,我的羞怯不可救药地变成了自卑,一种夹杂着仇恨的自卑。现在想想,也许我一直就自卑,只是自己没勇气承认罢了。
  他们家房子不小,140多平米,再多来俩人儿也不嫌多。可自从我爸我妈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后,房子里变得拥挤起来,似乎连喘息都觉得困难
  妈霸占了我们的卧房,老公去睡书房。我爸占据了客厅厨房,公婆挨到晚饭的光景才回家。我自己也觉得别扭,让他们回去,说我在这里很好。可我妈说不行,得趁着刚生了儿子巩固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别让人小瞧了我们。
  瞧,我们多么悲哀。像几只算计冰箱里还有几块儿蛋糕的老鼠。想想那天他们的表情,我也就不再坚持说让爸妈回去。
  
  长袍爬满虱子,婚姻潦草收场
  神仙样的过完了一个月子。我们这儿兴满月了走姥姥家,孩子满月的第二天,就在我妈一再地坚持下,老公开车把我们送回了娘家。
  住了有十天吧,我就想回去,家里的条件和婆家是没法儿比的,我怕委屈了孩子。可我妈不同意,说怎么也得住上俩月,还说孩子奶奶现在肯定特别想孙子,撑不了几天就会来看孩子的,让我安心等着就好。
  老公到很是来过几回,每次都说接我回去的话。我心里也是愤恨的吧,不知道是愤恨还是自卑,竟没有应了他跟他回去。
  渐渐地,他也来得少了。
  在娘家住到一个月的时候公婆和老公一起来了,带了好些礼物给爸妈还说接我回去。婆婆也提前退休了,有的是时间帮带孩子。不等我开口,我妈就说还没住够呢,再多住些日子,生生把我赶到嘴边儿的话给噎了回去。
  他们连饭也没吃匆忙就走了。我说了我妈一顿,说我们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毕竟公婆待我是不错的。我妈到有些不以为然说那有什么,下次来接再走就是。
  可是我没有等来公婆的下一次,甚至老公,也只打电话问问孩子的情况,再没有来。竟也不再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天渐渐得热了。农村虽说空气好却蚊蝇也多又没有空调卫生条件也如何不能跟婆家比,孩子起了满身满脸的湿疹痱子。说话也在娘家住了两个多月,老公偶尔还是打电话来,却再没提过接我回去的话。
  我的心里是恨的,可那卑微的自尊又让我开不了口。就这样竟然在娘家住到我产假结束回去上课。回到学校以后我才知道老公已经调离这所中学。可笑吧,我是从同事口中知道自己老公调走的事。
  回去上课的第一个星期天,我就抱着儿子自己回婆家了。敲开门儿的那一刹那,没有人觉得奇怪也没有人觉得惊喜。
  他们很疼孩子,却对我,再不是以前的样子。爱搭不理的,一家人都不怎么跟我说话,老公也是。我回家以后他就睡到书房去了,不知公婆是默许还是不知,我想,应该是默许的吧。
  我妈又来过几回,竟还有些趾高气昂,似她也觉察女儿今日在婆家的地位不比往昔,渐也矮了半截。婆家只一味的礼貌接待,周全得无可挑剔,可那周全礼貌里总让我觉得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我找所有我能找到的机会跟老公说话,他总淡淡的敷衍,遇到敏感话题就装作听不到或去逗儿子。次数多了我也厌倦,想着幸好有个孩子,否则我这苍白的婚姻又该如何维系。后来才知道,这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孩子过了一周岁生日以后老公跟我摊牌了,说离婚。条件随我提。
  我不是没想过他会跟我离婚,从他不声不响地调离单位对我不闻不问开始,我不是没有想过,却总以为他们很疼爱孩子,我的婚姻总还不至太过糟糕。哪怕提,也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快乐的日子之后紧跟着提出来,我是有些手足无措了。我承认,那一刻,我丧失了理智。
  我们歇斯底里地大吵了一架,公婆没有过来敲门制止,看来都是应允的吧,想到这里更让我绝望到疯狂。我从房里冲出来一把从婆婆手中夺过孩子叫嚣着说我走我回娘家。一点也顾不上孩子已经被我吓得嚎啕大哭。
  老公跟着冲过来一把抢回儿子,冷冷得冲我说休想再来这一套,要走自己走,孩子是他们家的。公婆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说话,接过大哭的孩子心疼的安抚着。
  那一刻,我体会到一种更深沉的悲哀,一种被全世界孤立和遗弃的绝望。
  这又能怪谁呢?
  离婚似乎已经成了定局,哪怕我再怎么不心甘不情愿就算闹上法庭也不见得孩子会判给我,我知道法院也会给孩子挑选更适合孩子成长的生活环境。我的理智我念的那些书好像这时才重新又回到我脑子里来。
  闹了有半年我们还是离婚了。依我妈的意思,他们家在城里给我买了套80平米的楼房,孩子也不要我的抚养费,每月可以去看一回。
  从结婚到离婚也不过三年的时间,于我,却已经是地老天荒了。
  
  舒贤小语
  当这个女人坐在我面前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时候,同样作为女人,我很是悲哀。
  母凭子贵的时代,看似已成为过去写进历史,却原来在我们不曾察觉的角落里阴暗滋生,根深蒂固地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心里孕育生长,开出恶毒的花,残害一颗颗原本无辜的心灵
  从来我都不是一个苛求完美的人,尤其对于婚姻,更是要宽容才能走得更长久。
  黎青婚姻地失败纵有其偶然也有其必然。起初她并不认为自己跟爸妈一样想借助婚姻改变现状,可当那个“条件合适的”男人出现的时候,她“理智”而又“冷静”的爱了一场并用女人“独有”的方法捆住了自己心想要的未来的幸福
  她心里是不愿意承认的。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所学知识对那种行为应该很是不屑的。说到底又有几个人能有勇气真正面对自己内心的阴暗呢?哪怕只有自己做观众,也是不忍心的。
  她应该可以有平静的婚姻生活,再坏也不会坏过如今的模样。像她自己说的,公婆是有文化有素质的,待她也好。是爸妈的愚昧和从老一辈传承下来的腐朽思想引导激发了她深埋内心的自卑。当然,也有渴望。
  是的,自卑。黎青心里一直是介意的,介意娘家不比婆家,介意自己没有老公条件好,介意自己的爸妈没有公婆有文化有素质,哪一条儿哪一桩也是比不过的。越是比不过,越是忍不住要比的。比来比去,只是更微薄了自己的底气。
  自卑的人多敏感,自卑的人多倔强,自卑的人多一些无畏的自尊心。
  黎青现在还常后悔,如果早点儿抱孩子回去也许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事情是否真能如她的想象谁也不知道,但谁也不会有机会再能将生活重新走一回。这,却是不争的事实了。
  离婚近一年的她已经有几个月没去看孩子,觉得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刻的处境。
  “复婚无望,又再扯进孩子的生活里做什么呢?不如忘记了这个母亲,给他简单的生活。”
  黎青的笑容很苦涩,已经开始抽烟,满面颓废没有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她说她再也不会找到像老公那样好的人了。
  好或者不好,更多的时候只是一种相对的说法。我没有办法就她这样的问题给出什么答案,只能套一句很烂俗的话:不要最好的,只要适合自己的。
  一个家庭里面,怎么才叫有地位?如何便成了没尊严?
  我以为,身为女子,首先要学会爱自己,做自己,不要盲从。遇事儿多朝自己身上想想,将己心比人心,也许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都说婚姻是鞋子,合不合脚只自己最知道,别人只看到华丽的外表。婚姻里那些无谓的较量,何谓输?何谓赢?
  在这场较量里,彼此都在不停地失去,没有哪一个是赢家。
  大家都输了。输给自己,输给淡泊无尽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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