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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缘(下)

作者:罗梦溪 [TA的文集]来源: 时间:2012-06-19 09:15:12 阅读:次   投稿   注册
  前世缘(下)   (七)   当伯母王玉在娘家苦苦等待伯父复婚的日子里,伯父罗军也在心里受着痛苦的煎熬。他确实想与妻子复婚,也想去看她,可是他的行动却要经过娘的批准,他是一个孝子,他不想让伤痕累累的娘为他伤心,娘在心里是为他好,为这个家庭好,谁不想家里有后代呢?但是,她逼走媳妇是不应该的。她怎么就那样武断地认定是媳妇没有生育能力呢?   在与妻子离婚后,伯父冷静地思考了一个问题:与妻子结婚10年没有生育,到底是什么原因?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索,忽然想起利一个起码的科学问题:生育是夫妻双方的事情,为什么现在的人都单方面认定是妇女的问题呢?这说明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在一般人的心里还是根深蒂固的,家庭的事故什么都是女人的错,这是歧视妇女的偏见啊!为了证实这个问题,他大胆地迈出了第一步:他自己偷偷地到医院做了一次生育能力检查。这时候,道县刚刚成立了一家西医医院,叫第一人民医院,有了一个专门的男科医生。做这个事情是需要勇气的,因为当时的世俗观念都很鄙视这样的事,那是20世纪的50年代初期啊!   检查的结果令他非常沮丧,因为是他自己没有生育能力,他非常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检查出这样的结果呢?他错怪了王玉了,让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啊!但是他没有把这事告诉娘,也没有对任何人讲。而且嘱咐医生一定要为他保密。他一辈子都不愿意把这个秘密公开。因为这样的检查结论对他的精神打击太大了,他的未来好像全毁了。他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爱的权利,他悲观到了极点!因为如此,他拒绝了任何女人的爱,他对后半生的再婚彻底地丧失了信心,对复婚的念头也打消了。他的苦命只有自己去消受,他的暗暗的痛苦只有自己去咀嚼。他毅然做出了终生不再娶的决定,他成了爱情大门外的孤独者!这时的他,还只有30多岁啊!当然,这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伯母王玉也是蒙在鼓里,她太自卑了,在生育问题上她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错,她总是被家庭、舆论压抑着,在婆家在娘家都抬不起头来,直到她不得不与四川人结婚,还好象自己有一个巨大的负罪感在压着自己,她生怕在再婚以后会发生更不幸的事,她被命运折磨怕了。   幸好她的身世与她结合的四川人严东一切都不知道。她的善良与真诚的性格好象有对不起严东的感觉。但是,憨厚老实的严东在30多岁终于娶上了一个老婆,却不管她的任何情况,都感到幸福死了。他除了上班,就是陪老婆,家务活什么都干,除干活之外,就是抽烟、喝,他什么爱好也没有,生活得实实在在,塌实得只剩下柴米油盐,锅碗瓢盆。   不愁吃穿,不愁钱花,塌实生活,没有婆婆的干扰,有了自己的小日子。这本来就是伯母多年来追求的梦想,她嫁给了严东,很快就实现了。可是,人不知为什么。在太实在的日子里生活惯了,却又想着有曲折有波澜的生活;与太憨厚老实的人在一起,总觉得太平淡太枯燥。好象人就是为生活而生活,没什么意思。与严东在一起,他不会说笑话,不会讲故事,不爱谈国家大事,不爱看书看报,那时又没有电视,伯母只有在家里不停地干活,把地扫了一遍又一遍,把碗洗得干干净净,要不,就只看着他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屋子里弥漫着烟味。她与严东生活在一起,只是过日子,缺乏交流和碰撞,思想上擦不出火花来。   但是,在极度的平淡中,意外的惊喜就接着来了。   与严东结婚一年以后,伯母在32岁意外怀孕了。   对于被以前的婆家和舆论下了“无生育能力”的结论的女人,突然怀上了孩子,她该是多么高兴啊!她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过去的委屈。想起昔日恩爱的丈夫,想起那个曾赶她走的婆婆,心里有无数的酸楚,痛苦,悔恨,悲婉,百感交集。她把秘密藏在心里,她要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她要用大善大德来感化曾伤害过她的人,她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啊!   (八)   33岁。伯母王玉生下了第一个孩子,是一个又白又胖的男孩,她喜极而泣,泪像奔涌的泉水不断地流,她的奇怪表情让严东感到诧异,为什么有了大喜,还哭得昏天黑地?   在严东的追问之下,她不得不抖开了自己以往的身世,她把藏在心里10多年的苦水都倒了出来。严东听了非常惊奇,在这以前,他都以为王玉是一个大龄的黄花闺女,是一个单纯的农村妇女,却根本没有想到她是一个出嫁了10年又离了婚的女人,而且她还有那么一段离奇的婚史。王玉把自己的过去跟现在的丈夫讲了,觉得轻松多了。   不久,她又与严东商量,说出了她心里的想法:   “老严,我跟你说个事。你能同意吗?”   严东,过去的名字是严冬。结婚以后改了一个字叫严东。他觉得自己人生冬天结束了,看到东方升起的太阳了。其实他年龄并不是很大,也只38岁,不过经常在野外作业,被日晒吹,显得有40多岁了。他特老实,对妻子的话没有不依从的,因为他觉得能成个家实在不容易。他于是对她说:   “你说吧,只要你跟我不走,我什么都同意。”   “我跟你生了孩子了,还能走哪里去?不过,我想与你商量,把这个孩子送给别人。我就怕你不同意。”   “你打算送给谁?为什么要送?”   “我想把这个孩子送给我原来的那个丈夫,他没有孩子,他太孤独了。”   “啊?你怎么有这个想法?你跟他还有来往吗?你……”   “你不要着急,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好吗?”   王玉把自己的想法跟严东细细地讲了很久,虽然严东是一个粗人,没有多少文化,但他却能想通这些道理。他觉得他眼前的这个女人真不是一个简单的农村妇女,她能对过去的那些怨恨和误解想用自己的善意去化解,想用自己的德行去洗清,这种做法真是高人之举啊!他想,既然自己能够生第一个,也就可以生第二个,把第一个孩子送给那个没有孩子的他,让他有一个安慰,消除他们的孤独与寂寞。不是大善大德吗?他也认为做好事可以积善积德,保平安健康,一生幸福。他能中年娶妻得子,也是前世修来的福哇。想到这里,于是严东也同意了。   当孩子有了半岁之后,王玉带着孩子回到了相隔几百里的乡下娘家。   她带了孩子回来,娘家人都高兴得流了眼泪,她可以在娘家扬眉吐气了,可以在娘家随便走动了。   她也跟娘说了想与罗军见面,把孩子送给他做儿子的事,娘也感到很惊讶,开始有些想不通,但是,她想了半天,觉得女儿还真是一个大善大德之人。娘为她与罗军见面做了细致周密的安排。   要伯父罗军与离了婚的前妻见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伯父在道县工作,工作忙是一个原因,路程远也是一个原因,最关键的是离婚好几年了,他无论如何没有与前妻见面的意思了。得想另外一个法子,叫他不得不回来。   距王玉娘家不远有个地方叫梅花村,那里住着罗军的一个姑姑,姑姑也是一辈子没有生育。她是罗军最疼的一个亲人,每年他都要来探望姑姑,姑姑那时也很喜爱王玉,王玉与罗军离婚,她总感到怪可惜,还时时念叨着善良贤淑的王玉。一天,王玉背着孩子去见了这个过去的姑姑,姑姑真是大喜过望,总夸她人好,心好,好人好报,把孩子亲了又亲,抱着舍不得放。她嘴里总在念叨着一句话:“如果我的罗军有一个孩子就好了。”王玉抓住了姑姑的心理,说了自己的想法,并且要借姑姑的名义给罗军发电报,只是说姑姑病了,想他回来。姑姑听了王玉打算把孩子送给罗军,心里真是塞满了蜜糖,为了要罗军回来,用什么法子都同意,于是王玉借姑姑的名义给在道县的罗军发了一封电报,那时电话还没有普及。发电报是最快捷的通信方式。   在道县工作的罗军收到姑姑的电报,他很着急,但是他自己也得了感冒,他会回来吗?   (九)   姑姑是罗军唯一的亲人,因为生父很早就牺牲了,姑姑也把他看成是自己最疼的后代。接到姑姑的电报。以为她病得不轻,就赶急坐车回来看她。一进姑姑的家门,却见姑姑在厨房忙着,人看起来很精神,他纳闷了:姑姑从来是忠厚老实的,淳朴得可爱,她怎么会撒谎呢?姑姑见到了罗军。非常高兴地说:   “军,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前妻回来了,带来了一个胖小孩,她想见你,与你谈话,怕你不来,于是就撒谎我病了。”   “啊?”伯父开始大吃一惊,有点不相信,想进一步证实:   “姑姑,你这是开玩笑吧?她怎么会有小孩?她怎么会想见我?现在她人在哪?”   “我已经见过她了,孩子确实是她的,是她与那个四川人生的,现在她在娘家,我叫你姑爷马上把她接来,你们离开几年了,她想见你,有重要的事情哩!”   “有什么重要的事?离了婚,互不干涉了,她还见我做什么?”   “王玉是一个大善人,大好人啦,你们那时真不该离婚……”   “姑姑,那过去的事情就烂在肚里了,还提它做什么?”   虽然不想提往事,但是姑姑的话又引起了伯父深沉的思索。他真没想到王玉在离婚后嫁了一个比自己强的男人,到了省里的大城市去了,而且还生了小孩,而自己却仍然是孓影相吊,什么都没有。他为前妻感到高兴,因为她已经解脱了,幸福了。而他又接着感到深深的悔恨和内疚,他当初为什么要那么相信娘的话,就认定王玉没有生育能力呢?为什么要同意与她离婚呢?她真是一个善良贤淑的好女人啊!她现在一切都比我好,她还来找我干什么?   等了不多久,姑爷真的把王玉从娘家接过来了。   一进门,就听到了她那熟悉的声音:“姑姑,罗军来了吗?”她手里抱着小孩。   伯父罗军马上从里屋走到堂屋,向前与她打招呼:“玉,你来了?”   “来了。”   “这是你的孩子?”   “是呀,半岁了,正月生的,叫正生,还不会说话。”   “你有福气呀!”   “有什么福?没孩子,想孩子,有孩子,多累赘。”   他们在堂屋坐下来,姑姑把茶水端了上来,又去厨房忙了,姑爷也到外面做事去了。他们在那里沉默了几分钟,想着各自的心事。   还是伯母王玉先打破了沉默,她认真地看了伯父一分钟,说:   “军,你现在好吗?我看你现在人也瘦了,头发也开始白了……”   “还好,一切都好呀!工作忙,忙起来就忘乎所以了。”   “不要太辛苦了,健康第一啊!有病没有?”   “没病,就是晚上睡不好,神经衰弱。”   “那怎么行?你要注意身体,不是开玩笑,现在没人照顾你,你应该再找一个,成个家。”   “成什么家?一个人自由自在,没拖累,没负担。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伯母又自我介绍了她自己的情况,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伯父很理解她叹气的意思。   接着,他们开始进入了谈话的正题。   “军,我想与你商量个事。”   “你说。”   “你真的不打算再婚了?”   “我不想再拖累别人。”   “那你娘的意思呢?”   “我娘恨不得我找,她想孙子想疯了。可是我……”   说到这,他差点把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但是他不说,伯母也早知道了,但不会说穿。   “既然想要后代,又不想结婚。那你是想……”   “我不想那事,周恩来这么伟大的人物,也没有后代,不照样活得很快乐吗?”   “你是普通人,老百姓。没有后代,老了怎么办?”   “我……我……”伯父本来是能说会辩的,在王玉面前。却口拙舌笨了。   伯母王玉趁势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向他和盘托出,征求他的意见。伯父罗军认真的思考了几分钟,对她做了郑重的答复:   “你想把孩子给我做儿子,心意是好的,我表示深深的感谢。你是大善大德的女人,你的善意可以感天动地。但是,我现在不能接受你的好意。因为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你那个四川丈夫快40岁了。他在这样的年纪得一个孩子不容易,我不能夺人所爱。另一方面,我即使带你这个孩子,我也没有办法抚养照顾,因为我是一个单身男人,母亲年纪大了,也没有这份耐心。如果你真有这份好意,你再生第二个,第三个再说。我也不必真要一个人做我的儿子,只要你的后代仁义好,有感情,长大了叫我一声伯父我就心满意足了。”   伯母王玉见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完全理解了他的内心。她当即作出决定,以后每年要带孩子回来见他,认他做伯父。并且立即把孩子递过来叫他抱,他对孩子表示了异样的亲热,吻孩子的脸,仔细地瞧他的眼睛,把孩子的小手轻轻地抓在自己的大手里,然后轻轻地叫:“正生,正生……”伯母王玉见他与孩子的亲热劲,真的胜过了孩子的父亲,她就知道伯父心里的这种苦楚是其他任何人都理解不了的,只有她才真正地理解。可惜,他们再不能成为夫妻了,可是这种无婚的爱要多深有多深。   他们在这里见面后分别了,又不知到何年才能相见?……   (十)   伯父罗军回到了道县,把回老家见姑姑的真相告诉了娘。她听到王玉嫁到株洲又生了孩子,也大吃一惊,悔恨交加。她真没想到一个被她赶走的人却有了她意想不到的结果。她这时感到对不起她了,让自己的儿子吃了大亏了。她这时还在催罗军赶紧也找一个比王玉更漂亮更年轻的女人,也快点给他生一个孙子来。可是,伯父却冷冷地对娘说:   “要生,你去生吧,我这一辈子再也不结婚了!”   “儿子,你这是啥意思?你这不是要气死你娘吗?”   “我不会再听你的了!”   “你……你难道?……”   从此,伯父的脾气变得更坏了,他在粮食局工作,就在办公室搭了一张铺,在食堂吃饭,除了送钱给娘用,很少回家,他变得孤僻而固执。在局里除了工作,常常一个人到河边去游泳,游完了,就在草地里躺着,望着远方的天空,想着自己遥远的过去。   时光荏冉,很快就到了1966年,一个激情燃烧的岁月,一个疯狂的年头。伯父这时在粮食局是会计和办公室主任,他没有想到机关里的造反派会把大字报贴到了他的房里,说他曾隐瞒历史,在国民*军队里当过排长,他真感到好笑,那时是抗日的年头,参军打日本鬼子是罪过吗?他其实只在国民*军队当了3年兵,后来就回到老家。再到道县做小贩,他是真正的贫农穷苦人哪!可是,着了魔的造反派却无理地批斗他,把他打成了“黑鬼”,并将他处理下放回原籍农村劳动改造。他如果脾气好,多与造反派讲好话,把事情的原委讲清楚,他是可以留在机关改造的,那样他还可以保留工职,保留工资。可是,伯父却天性暴躁,从不愿低三下四求人。当听到下放的消息,他马上就走,而且把娘也从道县带回到了老家农村。他不信在农村里不能养活自己,农民能苦,他也能苦,大不了就是吃糠咽菜,也要活下去!   伯父从道县粮食局下放到农村那年,是46岁,与伯母王玉离婚已经16年了,他终生没有再娶,与一个守寡的娘共同生活,相依为命。那时下放,已经停发了工资,他完全要靠在农村劳动挣工分来养活自己和娘。他本来在孩提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乡,在道县当商店的伙计。对农活不在行,他就从头学起,生产队安排他与另外几个年纪大的农民种棉花和瓜果,他与农民打成一片,在烈日炎炎下脱赤膊与他们一起苦干,那时侯没有耕田机翻土,几十亩棉花土都是用锄头一锄一锄地挖,挖得手板尽是血泡,背上被太阳晒得脱了一层皮,晚上不能用背部睡,就仆着肚皮睡。他在农村一年要做3000多分工分(一天只记8分工,有时还要开晚工),中午也没有休息,回到家还要自己种自留地。那时候10分工是一个劳动日,一个劳动日的工钱才只有3角多钱,拼死拼活也只能养活自己和娘。他那时人已经搞得又黑又瘦,变成了皮包骨。他真没想到下放农村会吃这么大的苦头,而且一下就是好多年,他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他心里太苦了!   他下放农村不到一年,在株洲的伯母王玉就得知了消息。当听到娘家的老兄告诉她罗军的情况时,她心疼地掉下眼泪,她真没想到他在农村能吃得那么大的苦,她心里想:他是一个干部,为人正派,作风纯洁,怎么会落到这一地步呢?也许是他的脾气不好,性情高傲,不求人,得罪了造反派了,她是多么了解自己的原夫啊!这时候,她特别地想念他,想去帮一把。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工,一点权利也没有,她有什么办法去帮他呢?唯一的只有带着孩子和营养品去看他。在精神上去安慰他。这时候,她的第一个孩子已经8岁了,第二个孩子也已经5岁了,她把两个孩子都带上,又买了很多营养品如白糖、罐头、麦片、糕点、水果之类,从株洲坐车到罗军的老家农村来看他。她那时的工资只有30多元,买东西花了30多,又带上了60元钱,她真是心疼自己的原夫啊!那时候没有电话,她也没拍电报,她要给原夫一个惊喜!她要用行动来表白自己对原夫深沉的爱!   (十一)   伯母王玉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又提着大包小包,忽然有一天走进了伯父罗军的农村老家,她一进门,就看见了婆婆在堂屋做针线活,于是毫无顾忌地叫起了娘,又拖着孩子叫“奶奶”,孩子还没有反映过来,不敢叫。奶奶见到了王玉,感到非常唐突,不知所措,半天回不过神来,她怎么突然带着孩子来了?难道她?……   不一会,奶奶终于平静下来,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先前的媳妇,又见到了两个活泼可爱的小家伙,高兴得合不拢嘴,马上招呼他们喝茶,家里没有什么东西,只喂了三只母鸡生蛋,这蛋平时是舍不得吃的,因为没钱,家里的油盐钱就靠卖鸡蛋,但是奶奶却毫不犹豫从坛子里摸出了三只鸡蛋,要煮给他们三个吃,王玉马上去拦阻,她深知他们母子生活的艰难,并且拉奶奶坐下来,要与她谈谈话:   “娘,你身体还好吗?罗军到哪去了?”   “好,好,我的身体还好,我每天在家做点家务,军在田里劳动去了,他收工就回来。”   “你的头发都白了,你少操点心,多休息一点。”   “我操什么心呀,家里清静得很,又没有小孩吵闹,唉……”   奶奶有一根敏感的神经,看到王玉带来了两个天真活泼的小孩,马上联想到自己却没有一个孙儿,她叹起气来了,也许她是怪自己的命苦吧。   王玉看到她提起小孩的事,知道她是为自己的过去在伤心。她马上把两个小孩叫到了奶奶跟前,对奶奶介绍说:   “这是我的两个孩子,大的叫正生,今年8岁了;小的叫湘成,今年5岁,他们也是你的孙子呀!来来来,孩子,这是你的奶奶,快点叫奶奶呀!”   孩子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奶奶,见到眼前的这个奶奶,觉得很生疏和别扭,但是在妈妈的一再要求下,还是小声地叫了一声“奶奶”,奶奶听到了稚气的童声,眼泪夺眶而出,她真不知如何感动呀!   正在说话的时候,伯父罗军收工回来了。   他见到前妻一下子带了两个孩子来了,又惊又喜,又暗暗忧虑,荒时暴月,家里什么也没有,拿什么来招待尊贵的客人呢?   他还是平淡地对前妻说:“你来了,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   “我又不是贵客,随便吃什么都行,要打什么招呼呀?”   接着,又把孩子拉到了他的身边,对孩子们说:“这是你们的伯伯,叫呀,大声叫!”   正生曾见过伯伯,对他表示亲热,伯伯把他抱了起来,亲了一口,并对他说:“长高了,长胖了,还认识吗?”“认识。我见过你。”“认识就好,好。”湘成见哥哥被伯伯抱了,也在闹:   “我也要抱。哥哥下来。”   伯伯马上又抱起了湘成,也对他亲了一口。并夸他:“你好聪明,爱妈妈吗?”“爱,妈妈是好人。”听到孩子这句天真的话,伯伯掉下了眼泪,王玉也擦起了手巾。他们都有说不出的感慨,如果这孩子真正是属于他们的,如果他们仍然是一对鸳鸯,该多好啊!可惜,他们的相聚只是短暂的欢乐,孩子的安慰也只是瞬间的甜蜜。为什么会是这样?这都是上帝对命运的安排吗?   为了招待客人,伯父一定要杀掉一只老母鸡,王玉怎么拦也拦不住,他又从自留地里摘来了辣椒、茄子、丝瓜和豆角,他自己亲自下厨,做出了一桌既简单、又丰盛的土菜,好好地招待了客人。客人也给主人留下了珍贵的礼物,除了大包小包的食品外,王玉又给了罗军40元钱,还另给了奶奶10元钱,要知道在上个世纪的四、五十元可不是小钱,那是一个女工一个多月的工资啊!   吃饱了。伯父和奶奶都留他们住几天。可是,在那个拥挤的空间,那个艰难的环境,特别是那个特殊的年月,不允许他们哪怕是重温一两天过去的夫妻生活,王玉是一个多情的人,也是一个知情的人,她不会让自己陷进旧情的泥坑,她很聪明,明智,通理。吃了饭,她就向伯父罗军告别,并且对他说:   “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我下次还会来。我会经常来看你。我也特别邀请你到株洲去玩,你在农村太苦,到那里去玩几天吧。我跟四川佬也讲了你,他不计较,他也要你到株洲去,你们交个朋友吧。”她说的“四川佬”就是她现在的丈夫,一个老实巴交的安装工人。   “那好,只要他没意见,我可以到你那儿去,不过,我在生产队负责搞棉花,我不能随便走,我必须跟队长请假。队长是好人,他了解我。”   “那就好,只要大家看得起你,你就好。多保重,我走了。”   她又叫孩子们跟伯伯和奶奶说再见。伯伯又再次抱了抱孩子,与他们挥泪告别。   奶奶也出来送他们。望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   伯伯和奶奶痴痴地站在那里,好像是在作梦。   (十二)   在伯父下放农村漫长的日子里,有了一个精神安慰,这就是王玉经常来看他,她来的时候总要带上一点城里的果品和补品,她也给奶奶买吃的,买衣服。这样奶奶心里很内疚,她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赶走这样的好媳妇,现在她不但不记自己的仇,反而以德报怨,让她内心惴惴不安。王玉还多次邀我到她那里去玩,我也去过两三次,但我决不要她的钱和东西,我知道她在城里生活,有几个小孩,什么都要买,工资不高,也很不容易。我总是叫她伯母,对她的四川丈夫也叫伯伯,他们对我都很亲热,像自己的亲人。   伯母王玉曾多次邀请伯父罗军到株洲去玩,当初伯父觉得这样去不伦不类,难为情。但是,经伯母多次解释,“四川佬”是一个非常忠厚讲感情的人,他的胸怀很开朗,也想与他见见面,交个朋友,他终于相信了她的说法。觉得多个朋友也好,于是在生产队长那里请了几天假,带了一点花生、绿豆的土产,真的到了株洲,在那里与“四川佬”见了面。   那是1972年8月,还是在文革的阴影下,伯父是一个下放农村的失去工资的干部,而“四川佬”是一个老实近于土气的安装工人,两人都有50多岁了。“四川佬”见了伯父罗军,非常诚恳地与他握手,给他递烟,倒茶,伯父也非常坦城地向他问好。两个人终于坐在了一张桌子上,谈起了家常,伯母炒了几个菜给他们下酒,他们竟亲如兄弟,举杯同饮。他们谈得最多的是国家形势,农村情况,工业面貌,城市建设,很少谈自己的事,更不提过去的婚姻和儿女的情况。“四川佬”也谈了一点老家四川的情况,原来他也是年轻时当兵来湖南的,后来,他老家遭了洪水,父母都先后去世了,房子也倒了,他无家可归了,就在湖南当了工人。他也是穷苦人啦,难怪他非常同情苦人,他知道罗军是一个吃了大亏的下放干部,又没有家室,没有孩子,心里就更对他有同情和好感了。他们喝酒聊天,自我解愁,有说有笑,苦中作乐。伯母王玉也在桌旁陪他们说话,还不时叫孩子过来给他们倒酒递烟,这时候,两个孩子都有10多岁了,长得很高了,伯父见了孩子,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也有一丝儿安慰。   伯母王玉原以为“四川佬”不会有这么开明,她还担心他见了罗军会出现难堪的局面,哪知道他也是一个通情达理讲义气的男人,他能大度通融,与他以前的老公赤诚相见,和谐相处,真是不简单啊!在很多人看来,情敌是冤家对头,怎么可能同桌畅饮,共诉衷肠?也许有人还认为这种相聚是荒唐可笑的,在今天看来,更会认为这种特殊的见面是根本不可能的。然而,在那个艰难的岁月,在那种把人际关系搞得非常紧张而对立的政治形势下,一个普通的工人与一个下放的干部,一对在今天看来是情敌的人,却有很多相通的感情和语言,却能把尴尬化为和谐,把情敌结为朋友。这是无胸怀无眼光无气量的人决不能做到的,它是淳朴和善良的人性在普通人中的回归。其实,大多数的普通人都是真诚的、善良的,理智的。人性是相通的。和谐是人的共同愿望与追求。即使在文革那个人心莫测的社会环境里,也仍然有美好的人性,善良的人心。   伯父罗军在株洲玩了3天,伯母王玉陪她去逛街,游公园,看电影,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遥远的过去的岁月,但是这种相聚太短暂了,甜蜜瞬间就消失了。   伯父罗军要回家了,伯母王玉送给他一件珍贵的礼物——一台精心挑选的“红灯”牌收音机。这台收音机在1972年的价格是64元,而当时的64元是一个女工两个月的工资。她为什么要送收音机给他呢?因为她觉得罗军在偏僻的乡下太孤独,太寂寞了,那里交通闭塞,信息不通,看不到报纸,听不到广播,那时更没有电视。他一个干部出身的人,曾在城里的机关工作了多年,是无论如何也熬不住的。另外,他没有妻子,没有儿女,没人安慰,没有家的温馨,没有生活的乐趣,没有一点精神食粮。在物质生活异常艰难的环境里,如果再加上精神生活的贫乏,人就会像枯萎的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悄然倒下。她送给他一台收音机,可以在休息的时候听音乐,听新闻,听天气预报,给自己消除疲劳和寂寞。给干涸的心灵注进一点慰藉的甘霖。送收音机还有另一层一般人猜不透的意思。因为伯母王玉在与伯父离婚后,几十年来都一直在心里爱着他,思念他,又不能与他重温旧梦,更不能与他同床共枕,送他一台收音机,就代表了她的人,她的心,收音机可以与他朝夕相处,可以与他同床共眠,收音机就是他的伴侣,看到了收音机,也就看到了她的身影,听到了她的心声。事实上,伯父听收音机的大部分时间也只有在床上,他确实把收音机当成了伴侣和知音,从1975年伯父一直把这台收音机带在身边,放在枕边,听在耳边,有时还搁在田边,这台收音机与他相伴了20多年,到他逝世时还在,这是一件珍贵的爱情的信物,也是我家一件唯一的文物。它记录了一段不同寻常的感情经历,它诉说着两个人的风人生和沧桑岁月。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里,他们只有互相默默思念,做着虚拟团圆的梦。伯母总是盼望在有朝一日能与前夫真的团圆,可是她能等到这一天吗?   (十三)   1976年文化革命结束了,“四人帮”粉碎了。伯父罗军在1978年平了反,回到了道县粮食局工作。那时侯,局里成立新的老中青相结合的领导班子,因为他是1950年局里刚成立就进来的第一批人员,又在文革中受到无理的迫害,他凭着老资格和强硬的老经验,当上了副局长,仍兼办公室主任。但是,他的年龄已经有58岁了,他只在领导岗位上待了两年,就按政策办了退休手续,他惦记在农村老家生活的娘,又回到了老家农村,不过,这时的他已不是过去那个下放劳动改造的对象,而是一个被当地干部群众十分拥戴的局级干部了。   我也在1978年参加了乡村中学的教育工作。   伯父罗军与王玉仍然保持着联系和来往。   1980年,四川佬严东也退休了,他想回到老家四川去,老家还有一个侄儿,在那里建了新屋,要他回去安度晚年。可是,伯母王玉不愿跟他回四川,她要生在湖南,死在湖南。她跟严东说,如果你要回四川,你就一个人去,我不会把自己的骨头丢在那个山沟里。严东非常明白她的意思,他无法强迫她,为了顺从她,他只好放弃了回四川定居的打算。然而不久,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1988年10月的一天,我当时在学校食堂吃饭,临时工的炊事员李师傅对我说:   “罗老师,你是不是有个伯母叫王玉?她是你伯父的前妻?……”   “对呀,她在株洲,你怎么知道?”   “我是她的老表,我最近到株洲来,我崽在株洲工作,我去看崽,也顺便去看了她。”   “她身体好吗?她对你说了什么?”   “我正要告诉你,她已经病危了,是食道癌,她搭口信给我,叫你伯父与你一起去株洲见最后一面,你得赶快去告诉你的伯父。”   “啊?是真的吗?她怎么会……?”   听到这个不好的消息,我大吃一惊,伯母算起来到现在还不到70岁呀!她怎么就会得了这个病呢?她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呀,她还真的盼着与伯父重新生活呢!   我赶紧向学校请了假,回到了家里,把这个消息立即转告了伯父,伯父听了有几分钟都好像惊呆了,他不相信有这样的事,到邮局去打长途电话,但是那时候伯母的家里还没有装电话,他忘记了。又发了一个问候的电报。电报很快就回复了:   “母亲病危,盼伯伯见面。”   电报是她的大儿子正生回的,正生已经有30岁了。   晴天一声雷,伯父接到回报,忽然觉得双脚也走不动了,他在椅子上呆坐了好久,他陷入悠长的回忆中。   他决定立即与我一起赶到株洲。   在株洲,我们先会见了正生和“四川佬”严东。正生非常难过,说不出话,“四川佬”对我们说:   “她得这个病已经一年多了,看过好多的医院和医生,吃了很多的药,都没有治好,以前还能吃点稀饭、面条,最近一周什么也吃不下了,只能靠输液,连水也吞不进了……”说到这里,他也哽咽了,老泪纵横。   “大哥,你不要难过,还有我呢!我送她到长沙去,到最好的医院去。”   “不行了,已经晚了,医生说她最多只能存活一个月了。”   “别伤心,总会有办法的。大哥,你带我去看看她吧!”   严东带我们去了病房,见到了伯母王玉。   卧床多日的伯母,已是骨瘦如柴,面色苍白,头发蓬乱,在床前不住地呕吐酸水,垃圾桶里都快装满了。伯母见我们来了,还点了点头,表示很亲热,心里很感动。她还招呼我们坐,说话的声音已是微乎其微。她招手要伯父坐到她床边来。用几乎听不到的微弱声音对他说:   “罗军,我叫你来,我们见最后一面,我们夫妻一场,感情很好,但是我没有给你生儿育女,非常惭愧。我们生不能在一起了,但愿死后你能将我葬到你老家的坟地去,你死后也要与我同穴共眠,你答应吗?”   听到她如此伤心感人的话,伯父也觉得无力回天了,连安慰的话也插不上了,只有连连点头,对一个一生都深情地爱着他的女人,对于一个濒临生命临界点的垂危病人,他还能让她留下遗憾吗?   两天后,伯母王玉安静地归了天庭。   我与伯父参加了伯母的追悼会。伯母的骨灰火化了。   根据我们与正生和“四川佬”的协议,伯母的骨灰暂由儿子保管,寄存髌仪馆。待伯父百年后,再由双方亲人举行仪式,进行合葬,了却她的生前遗愿。   伯父罗军因为伯母过世,伤心过度,又加上以前多年的积劳积忧,很快就得了多种疾病:高血压、脑血栓、动脉硬化、风湿病瘫痪。在床上竟卧了三年。1995年1月13日,他走完了自己的人生历程,给我们留下的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还有那一台伯母送给他的红灯牌收音机。看到了那一台陈旧的收音机,我马上就想起了善良、贤淑、可亲、可敬的伯母,想起了她与伯父一辈子生死爱怜的感情经历。伯母是一个世上少有的女人,虽然文化不高,   但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孝顺老人,爱护丈夫,逆来顺受,以德报怨,一辈子不埋怨别人,只责怪自己,对丈夫付出了一辈子的真爱,即使离了婚,没有了法律关系,没有了家庭关系,也还在默默思念,默默地爱,像这样的女人,世上真是风毛麟角啊!   在伯父去世后,我实现了伯母生前的遗愿,通知了株洲的正生和湘成,将他娘的骨灰移葬了我的家乡,与伯父同穴而眠。这是他们最后的归宿,也是生前一段未了的情缘的圆满结局。   伯父伯母,祝你们在天堂里相处相爱,好好做一对恩爱夫妻吧!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一曲凄婉爱情歌,来生续缘爱在天!  相关专题: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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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前世缘(下)的读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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