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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志小故事 生命的馈赠(1)

作者:莫那鲁道 来源: 时间:2013-03-27 09:20:12 阅读:次   投稿   注册
  立志故事 生命的馈赠(1)   我是家里第二个女孩。在重男轻女相当严重的八十年代初,在超生罚款等于几年家庭总收入的大山里,我的出生简直就是彻彻底底的错误。妈说我命大,她在怀我的时候因遭受家暴辱骂而绝食几次,我没事;她挺着大肚子挣工分,眼泪嗒嗒的,我也没事;临产没能请来接生婆,让奶奶帮忙,结果奶奶没接住,我在地上乱滚,结果还是没事。我就那么虚弱而倔强的来到人世,哭得天经地义的。   我的婴儿期很多时候在大婆的衣兜里,她早些年就瘫痪了,常年都蜷在一个躺椅里,我没事弄她一身屎尿,还没心没肺的笑。偶尔呆得烦了就吱呀乱叫往外爬,大婆也不怒,她不断用手势向我比划,很平稳很舒缓,我便真的懂了似的安静躺下来,于是她便望着我笑,我也开始笑,那便是我最初的模糊记忆。由于一直跟着大婆,我直到三四岁了都还不会讲话,家里人认为我非傻即哑,好在慢慢地,他们发现我其实都懂,只是不说而已。   我在5岁的时候失去了右眼,因为淘气。没错,我也会淘气,谁规定卑微的生命不能淘气?只是也没人相信,我真的看不见了,谁又会相信一个孤僻而倔强的可怜虫呢。好在,我还有活着的权利,我毫无悬念的长大了,当然是以更多的委屈为代价的。   我因为常年没钱交学费,经常没有课本,经常站着听课,经常被赶回家。由于长期使用单眼,身子有些歪,加上腿瘸,又穿得破破烂烂,经常被小朋友们欺负。班主任曾经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问我是不是父母亲生的,为什么不交学费,因为我父亲是当时有名的乡镇企业带头人。我低着头没说话,因为那个时候我是真的被抛弃了,在之前我还可以活在假装的孤傲里,当真的所有人都以一种或同情或惊诧的眼神看着你时,你会觉得一切假装都没有意义了。   到了这个时候,反倒坦然许多,那时给我出顺口溜的不少,奚落我的人更多,当然也有些例外,比如有人说我很神奇,“不吃不喝不哭不笑,也不拉。”她的话似乎没有恶意,只是好奇而已,然而却是我没法解释的,虽然理由很简单,我没得吃,喝了更饿。我不屑哭,又没理由笑。都这样生活着,还怎么拉。于是我沉默,长久的沉默。   那个放学回家的下午,似乎运气还不错,没人打我,路上也没碰到疯狗或蛇什么的。我顺利地走过鱼塘,翻过山坡,越过田埂,穿过松林,跑过坟岗,一路往前跑,直到喘不过气来。那个坟岗一边是松树林,一边是竹林,葱葱郁郁的,夹着一条四五百米长的泥巴路。路只有一米来宽,通常情况下是看不到天的,只有起的时候,松树呜呜作响,竹林则沙沙地摇摆,投下些许光亮,映出三三两两的鬼魅的影儿来。所以我从来都是跑过这段路,也不全是因为恐惧,那种感情很复杂,就是起码说明,我还想活,还没绝望,还能在某段特殊的路上卖命奔跑,我喜欢那种感觉。   之后是一个稻场,一个陡坡,一个鱼塘,一个桥,然后再过一座山,我就可以到家了。我茫然的走着,想着今天可以用什么填填肚子,可以躲在哪里比较安全,或者,或者可以遇到什么奇迹,比如,家里有人。我曾幻想的最大幸福就是,翻过门前山岗,看到家里烟囱冒着烟。这种幻想来源于我最喜欢的一幅插图,自然课本上的,讲到风的时候,说风分很多等级,“零级烟柱直冲天,一级青烟随风偏,二级轻风吹脸面……”,然后书的一角配有图片,我很多次看着那副插图,看着看着就能笑起来,我知道,那,就叫幸福。   天渐渐黑下来,突然注意到前面不远路上蹲着个小男孩。其实看到过他很多次,因为不知道名字,就暗里叫他阿乌。因为传说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嘴巴都是乌的,走几步就累,蹲下来歇歇。早些日子,还经常看他父母来接他,背着他走,后来家里没钱治,又可以向村里汇报情况,申请第二胎,便也不太操心他了。   我小心翼翼地在他身后站着,他没动。我轻轻走过去,“我背你吧。”他没抬头,也没看我是谁,就那么把脑袋摆了一摆,又耷拉着了。我把书包挂在脖子上,走到他跟前,蹲下来。我等待,以近乎恳求的心态,开始默默数数,“一二三……”,数到五的时候,他顺从的趴在了我背上,搂住我脖子。   我就那么背着他缓缓往前走,他很瘦小很轻,不到半袋花生的重量。书包在我身前磕碰着,文具盒唱起了歌,“铃……铃……铃……”。我右腿还是有些瘸,好在一颗小石子从我左脚鞋子的洞里钻了进去,两只脚都不能硬着地,听起来脚步声不那么轻重相间。他脑袋耷拉在我肩上,急促的呼吸,透着我熟悉的倔强。就那么一直往前走,即便已经过了我跟他家的路岔口,也不忍放下,想着他趴到我背上的瞬间,何尝不比我无奈,又何尝不比我勇敢。   前面是长长的窄道,两边几米高的栎树林被荆棘围得密不透风,几乎看不清路面,阿乌可能感觉到我面前的书包一直在撞击我的步伐,或许是因为有些害怕,他轻轻拉住了包袋子,包似乎要多经历一个缓冲,于是开始唱“铃…嚓嚓,铃…嚓嚓,铃…嚓嚓”,漂游在孤寂的山间小路上,混着灌木丛的清香,丝毫没有阴森感,我甚至都想到了穿过绿洲的驼铃,想到了属于我的非恶意喧哗,想到了我一直想得到而没得到过的真诚微笑   过了转角,眼前忽然明亮了许多,也罢,当黑暗结束,难道可以再黑一点么。“到这儿可以了么,你可以自己回去了么?”我把他放下来,轻轻的问。“嗯。”他依旧蹲在那儿没抬头,所以迄今为止,我都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儿,除了那微微嘟着的乌紫色的嘴巴。   那个夜晚,我破天荒的开了灯,做了饭,烧了热。我坚定的吃着,就如同我背着阿乌坚定的往前走一样。传说我腿瘸是因为几块祖传的癣,试过桑树根,梧桐果等多种药材,都无济于事。那晚我找到所有的盐和一把刀,我先用滚烫的水洗,然后癣开始恶痒,我用刀背搔,越来越痒,于是我用到了刀刃,腐肉混着脓血被扒到两边,中间露出白的鲜嫩的肉,顷刻,血点点冒出,汇集,最开始还有些脓水,后来就是真的鲜血了,铁腥味瞬间覆盖了前面的脓腥味,鲜红鲜红的。这让我不由得激动,就像我切掉一块烂掉的南瓜,看到那新鲜无损的切面一样。然后我洗净伤口,开始在上面撒盐,腿开始不自主地狂抖,我一边按住自己的腿,一边继续撒盐,抹盐。痛么,痛,但想到当我瘸着腿站在一个人面前,他趴上我肩头的信任,我就骄傲无比。待我几欲昏厥的时候,我用洗净的布裹着盐把已有些皱的皮肤包起来。大概世界上只有我才能对自己做出这看似残忍却真有效的事情吧。不久,腿结痂了,里面没脓,也没有红色小颗粒。   我魔鬼般的训练着自己的单眼平衡力和仪态,我开始讨好般的给父亲送饭洗脚,我开始泼妇般的在厂里给司机放车开票,我争取着我想要的东西。其实一直到高三,我的目标都是接手老爸的石料厂,我熟悉里面的开采爆破,运输加工,分类销售等任何细节。那段日子里,我经常做梦,梦见大婆,她蜷在躺椅里,不断用手势向我比划,很平稳很舒缓,我便真的懂了似的安静躺下来,于是她便望着我笑,我也开始笑。其实我当时并不理解这个梦,只是每每从一种幸福感中微笑地醒来,听着隔壁父亲的鼾声,格外踏实。我开始憧憬未来,帮父亲掌管石料厂的未来。然而,命运似乎并没有这样安排,那年,父亲去世了,塌方,厂里由于赔款罚款只能宣告破产。  相关专题:立志 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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